清晨，陆行从一场模糊的梦中醒来。头顶的天花板裂缝里爬过一条细小的虫子，阳光透过灰色窗帘的缝隙投在地板上，像一块慢慢流动的液体。他试着回忆刚才的梦，但每当触及那个片段，脑中便升腾起一片空白，就像有人用橡皮擦狠狠地抹去了一部分画布。

“又是这样。”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来。

陆行的生活规矩到近乎机械。他的公寓不大，书桌上散落着几张打印的脑部扫描图，旁边堆着一本翻开的神经科学期刊，封面标题用鲜红的大字写着：“记忆：脑内最后的边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随即合上了书。

他穿过狭窄的走廊，打开冷藏室，从里面取出一瓶营养饮料。瓶口扭开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疲倦，不知道是因为生活的枯燥，还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试图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没用，它又消失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张被人为修改过的光盘，有些数据被删减，有些则被覆盖得支离破碎。

今天的预约时间排得很满，他要帮助那些受到记忆困扰的人重建大脑“残存的真相”。他的客户来自四面八方，有些人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些人则是意外事故后丧失了关键记忆，但陆行从未对他们的经历表现出明显的兴趣。“你的工作是修复，不是追问。” 他时常这样提醒自己。

可如今，陆行无法忽视一个事实——他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悄悄篡改。

他的第一个客户准时出现在上午九点，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满脸沧桑。男人说他想找回十年前和妻子的最后一次对话，想知道她为什么离开。陆行接过他的病例，照例在记忆复原器上启动一套标准程序。

扫描、读取、提取……陆行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可就在他准备执行下一步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奇怪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