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总是把鸡蛋按生产日期排列，今天该用到的是左边第三个。
但他现在手里这个是从超市新买的，包装上印着"初生蛋"三个字，比普通鸡蛋小一圈，壳上还沾着些许草屑。
门铃在七点西十三分响起，比苏暖便利贴上写的"今晚"精确时间模糊得多。
江晨擦了擦鸡蛋壳，打开门时发现今天的苏暖把丸子头换成了两条乱糟糟的麻花辫，穿着印有"艺术就是爆炸"字样的围裙，右手还举着打蛋器。
"救命恩人！
"苏暖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鸡蛋，"我蛋糕糊都调好了才发现少一个蛋！
"江晨注意到她鼻尖上沾着面粉："你在烤蛋糕？
""实验性料理。
"苏暖接过鸡蛋时，打蛋器上的面糊滴在了门垫上，"美其名曰酱油感谢祭——咦，这鸡蛋好可爱！
"她突然把鸡蛋举到眼前，"小小的，像鸽子蛋一样。
""初生蛋。
"江晨不自觉地解释，"据说蛋黄比例更高。
"苏暖歪着头看他："你连鸡蛋都研究？
""包装上写的。
"江晨指了指她手里的蛋，突然发现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他后退半步，"还需要别的吗？
""暂时不用！
"苏暖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对了，你要不要来尝尝？
虽然可能失败..."江晨想起桌上还没写完的英语作文："下次吧。
""啊，对，你要复习。
"苏暖拍拍脑门，面粉簌簌落下，"那等我成功了送你一块！
"电梯门关上后，江晨在门口又站了几秒，弯腰擦掉门垫上的面糊痕迹。
回到书桌前，英语作文的题目是"The First Time I..."，他写了一半的句子停在"met my neighbor"上。
划掉，改成"tried cooking"。
八点二十，当江晨正在检查作文语法时，一股焦糖混合着奶油的香气从阳台飘进来。
他拉开窗帘，发现对面阳台亮着暖黄色的灯，苏暖正手忙脚乱地把一个烤盘端到栏杆上。
她看见江晨，立刻挥舞着隔热垫："江晨！
成功啦！
"烤盘上的蛋糕金灿灿的，表面淋着琥珀色糖浆。
苏暖用铲子切下一块装进纸杯："接好！
"没等江晨反应过来，一块蛋糕己经越过两阳台之间一米多的空隙飞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纸杯在指尖晃了晃，最终稳稳落在掌心，还是温热的。
"怎么样？
"苏暖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江晨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炸开，中间还夹着流动的蜂蜜馅："...好吃。
""真的？
我按网上的配方减了糖！
"苏暖开心地转了个圈，"里面还加了点酱油，是不是完全吃不出来？
"江晨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开玩笑的啦！
"苏暖笑倒在栏杆上，"你表情太好玩了！
"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江晨发现苏暖的围裙口袋里插着几支彩色铅笔。
她身后客厅的墙上贴满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茶几上摊开着素描本，整个空间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染过。
"你在画画？
"江晨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像在问鱼会不会游泳。
"作业啦。
"苏暖转身指了指客厅，"下周要交十张人物速写，我还在赶..."她突然眼睛一亮，"江晨！
你明天能当我模特吗？
""什么？
""就坐那儿写作业就行，绝对不打扰你！
"苏暖双手合十，"我请你吃一周蛋糕！
"江晨的视线落回英语作文上："明天有补习班。
""那后天？
""全天模考。
""周末！
"苏暖不死心，"周末总可以吧？
两小时就行！
"江晨看着纸杯蛋糕上留下的牙印，突然说："我成绩掉下来怎么办？
"苏暖愣住了。
夜风吹乱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轻声说："你说得对，高考比较重要。
"她笑了笑，"等考完再说吧。
"江晨捏扁了空纸杯。
对面阳台的灯忽然暗了下来，苏暖朝他挥挥手："晚安，高三生。
"第二天清晨，江晨在门口发现一个系着丝带的食盒。
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块造型各异的小蛋糕，标签上写着"保质期三天，冷冻可延长一周"。
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模特计划无限期延后，但蛋糕计划永远有效。
——1502上学前，江晨把蛋糕放进冰箱，在便利贴上写下"谢谢"，犹豫片刻又加上"周日中午有两小时空闲"，贴在了食盒上。
一整天，立体几何公式在江晨脑海里和蛋糕图案打架。
放学时林骁勾住他脖子："喂，三模前最后一次网吧团建，去不去？
""不了。
"江晨把习题册塞进书包，"有事。
"林骁眯起眼："你最近很怪诶，上次找你打球也说有事。
"他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交女朋友了？
"江晨耳根一热："胡说什么。
""那就是有情况！
"林骁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叫，"难怪王婷说看你放学总往超市跑！
"江晨加快脚步："我只是去买酱油。
""酱油？
"林骁愣在原地，"你们家开食堂的？
"周日中午，江晨按约定敲开1502的门。
苏暖扎着熟悉的丸子头，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开门时嘴里还叼着画笔。
"你真的来了！
"她含糊不清地叫道，画笔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江晨弯腰捡起笔："两小时。
"苏暖的客厅比上次更乱了。
画架支在落地窗前，地上散落着各种素描工具。
茶几被推到墙角，腾出的空地上放着把折叠椅。
"坐那儿就行。
"苏暖指了指椅子，"随便干什么，写作业看书都行，就是..."她递过来一张纸，"能签个模特授权书吗？
作业要存档的..."江晨扫了眼内容，在右下角签上名字。
苏暖雀跃地接过纸，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颜料瓶。
江晨眼疾手快接住，手心还是沾上了蓝色。
"抱歉抱歉！
"苏暖抓过纸巾，"我帮你..."她的指尖擦过江晨掌心，触感像羽毛。
江晨收回手："我自己来。
"接下来的两小时，江晨坐在阳光里解物理题，耳边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偶尔抬头，能看见苏暖咬着下唇专注作画的侧脸，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时间到。
"江晨合上习题册。
苏暖伸了个懒腰："完美！
你要看看吗？
"江晨走到画架前，愣住了。
纸上不是他想象中的写实肖像，而是夸张的漫画风格——戴着眼镜的少年被公式环绕，头顶飘着蛋糕形状的云朵，脚下踩着写满数字的滑板。
"这是...我？
""艺术加工版！
"苏暖得意地指着滑板，"这些是你上次月考各科分数，我偷看你家门口的光荣榜了。
"江晨这才注意到滑板上的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画角还画了个迷你版的自己，正在往蛋糕上插写着"985"的蜡烛。
"喜欢吗？
送你。
"苏暖开始拆画纸，"其实我画了十二张，超额完成任务！
"江晨接过画："谢谢。
""该我谢你才对。
"苏暖收拾着散落的画笔，"说真的，你比我们系那些模特专业多了，至少不会睡着..."门铃突然响起。
苏暖跑去开门，快递员递来个巨大包裹："苏小姐？
您订的画具。
"江晨帮忙把包裹搬进来时，闻到一股熟悉的柠檬香气。
苏暖拆包裹的动作像在拆圣诞礼物："新到的矿物颜料！
要不要试试？
""我得回去复习了。
"江晨卷起画纸，"周三有二模。
"苏暖的笑容僵了一瞬："啊，对。
"她送江晨到门口，"加油哦！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江晨听见苏暖喊："蛋糕记得吃！
"晚上，当江晨把那张画夹进物理课本时，母亲敲了敲门："小晨，对面邻居是不是新搬来个姑娘？
""嗯，美院的。
"江晨不动声色地合上课本。
"刚才在楼道遇见了，挺活泼的孩子。
"母亲放下热牛奶，"她问我你喜欢什么口味蛋糕，说是要感谢你帮忙。
"江晨盯着牛奶表面的波纹："...抹茶。
""我说你不爱吃甜食。
"母亲笑着摇头，"她看起来很受打击呢。
"夜深了，江晨书桌前的台灯还亮着。
对面阳台的灯也亮着，隐约可见苏暖在画架前忙碌的身影。
窗台上放着半块抹茶蛋糕，旁边是那张漫画肖像。
物理题集翻到最新一页，江晨在页脚画了个小小的蛋糕，然后迅速用修正带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