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地下基地。
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扶着满是斑驳痕迹的墙壁,脚步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牵扯着骨骼深处的钝痛。
身体作为汪家实验的“残次品”,早在每次实验中留下了后遗症,她走的很慢,犹如风烛残年的老年人。
脑海中断裂的画面闪过,黎簇绝望的嘶吼,苏难身中数枪的场景,还有吴邪咳血的苍白侧脸。
那些是未来,是既定的悲剧。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准确的说,她是穿越来的。
生前身体被车轮撕碎的剧痛还残存在脑海中,下一秒,睁开双眼,她看见的就是白色天花板和身旁穿着蓝色手术服,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人员。
关于上一世的记忆,她记不起太多的内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夕颜,以及记忆中面容模糊的哥哥。
身前死亡的恐惧和药剂的加持,她的意识很长时间下都处于混沌当中,分不清虚拟与现实。
犹如一具提线木偶,任由他人摆弄。
在这个基地,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数不清的实验药剂注射进入体内,她都不禁感慨这具身体的耐造性。
远处传来人员交谈的声音:“……那批货,不久之后,将会被送去古潼京那边。”
“苏难那个女人也会带队介入,上面说,这次的折损率可能会很高。”
另一个声音压得低,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苏难——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她的心脏,揪心的疼痛。
苏难会死!
她记得那个场景,黄沙,背叛,还有绝望的枪声。
她要救苏难,苏难不能死。
在这个基地唯一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她抬手按压在心脏的位置上,感受胸腔里传来剧烈打得跳动节奏。
改变剧情的代价,她承受过。
救下一个必死之人,可能会让更多人陷入万劫不复。
这是对她违背剧情,改变未来的惩罚!
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走向既定的毁灭。
她的指甲掐入掌心,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略微清明,要冷静,不能激动。
汪家人无处不在。
在基地里,她的任何异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环顾西周,前方拐角的墙角旁有个垃圾堆,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一个黑色的数据终端斜靠在那里,屏幕暗淡。
一个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她可以留下匿名的警告,不首接干预,只传递少许相关的信息。
或许,她能为苏难争取一线生机。
她压抑住激动的心跳,快步走到垃圾堆旁,颤着手伸向那个终端,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你在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僵硬地转过身,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却让她如坠冰窖。
是汪家的核心研究员,代号泠。
他负责“残次品”的***和测试,也是这个基地内的高级实验员。
“我……我.....迷路了。”
她垂下头,声音带着刻意制造的虚弱,说话间,嗓音在颤抖。
泠缓步走近,皮鞋踩在白洁的瓷砖上,发出有规律的轻响。
哒,哒,哒,每一下都准确无误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俯下身,他眸色冰冷,语气更像是淬了寒冰:“迷路?
编号柒,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B7区。”
语气不容反驳,像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在汪家,每个实验体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
从壹开始,编号越靠前,通常意味着被“关注”的程度越高,或者说,“价值”更大。
但也意味着,承受的“调校和实验”次数更多。
“我……我只是觉得这里……透不过气。”
她揪住身前的衣襟,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尽管编造额理由听起来苍白无力,并没有多少的说服力。
她必须为自己辩解,违反基地的规定,等待她的只会是未知的惩罚。
泠皱了皱眉:“柒,你的精神阈值最近很不稳定。
这对‘共鸣’实验不是好事。”
他口中的“共鸣”,指的便是她血液与那些古物的诡异联系。
想到实验中的感觉,开启共鸣,就如同无数细针刺入血管,能让她短暂窥见机关的组成与脉络,或是预知蛇矿的涌动。
每次实验的代价便是——剧痛。
能力越高者,将会得到汪家更严密的监控。
“我对……共鸣……感到恐惧。”
她的声音细微,带着真实的颤抖。
深入骨髓的痛感让她的泪水不自觉地滑落,她抬手快速擦干,语气哽咽。
示弱是她目前唯一的手段。
“恐惧是多余的情绪。
你的价值在于你的‘先知’能力,还有你血液的特殊性。”
泠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轻松。
“不听话的‘先知’,价值会降低很多。
甚至,失去存在的必要。
柒,组织对你的期待值远超前人,别让我们失望。”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她身后的数据终端上。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旁边的管道内传来,声音很轻。
她心脏猛地一紧。
是她的血。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与周围的金属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里的……建筑有些老旧。”
她立刻开口,收回手,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泠平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回到B7区,不要再让我发现你越界。”
“否则,你会体验到比‘共鸣’测试更深刻的实验。”
她攥紧了手,指节捏到泛白,语气卑微:“是。”
一个字,耗尽了她身体的所有力气。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在这里,生存远比其他的一切都要重要。
泠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首到那规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一***做到冰冷的地面,开始大口喘息。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差一点。
她刚刚的行为,差一点就将自己推向深渊。
回过头,那个被遗弃在垃圾堆的数据终端屏幕闪烁,明明灭灭,此刻看来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巨口。
她想救人。
她想改变命运。
她更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每一次尝试,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苏难的面容再次浮现在她眼前,那般鲜活,却注定凋零。
她现在该怎么办。
是冒险留下警告,还是……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手掌下的地面冰凉坚硬,一如她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