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茅草屋顶漏下来,照见那双青紫色的脚——十根脚趾都缠着红绳,每走一步,腐烂的脚掌就会在地面留下暗红血印。
这是阿婆回魂的第七夜。
七天前我接到村长电话,说阿婆在晒谷场摔死了。
可当我赶回雾山村时,发现她枕头下压着张染血的剪纸人——纸人西肢被反折成诡异的角度,用朱砂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别碰祠堂供桌下的红木匣。”
这是阿婆生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刻那个雕着恶鬼噬人图的木匣就躺在我怀里,匣盖缝隙里渗出粘稠的黑血,顺着我指缝滴落在柴堆上。
脚步声突然停在柴房门口。
我透过门缝看见阿婆的后脑勺,她脖子上缝着圈粗麻线,随着转头动作,整个头颅突然180度转过来!
溃烂的脸贴在门板上,眼珠在月光下泛着死鱼般的灰白。
“囡囡,把匣子还来...”腐烂的声带摩擦出砂纸般的声响。
我哆嗦着往后缩,后背突然碰到个冰凉的东西——供桌上那尊送子观音像不知何时出现在柴堆里,原本慈祥的面目变得狰狞,眼眶里塞着两团带血的头发。
木匣突然剧烈震动,盖子猛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西十九个剪纸小人,每个都穿着雾山村传统服饰,胸口用血写着不同名字。
最上面那张是我的,纸人心脏位置插着三根绣花针。
阿婆的指甲开始刮擦木门,碎木屑混着腐肉簌簌掉落。
我发疯似的扒开柴堆,想起小时候躲猫猫发现的暗格。
指尖触到潮湿的砖缝时,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我蜷进暗格的瞬间,看见阿婆的脚就停在柴堆前,蛆虫从她脚踝的铜铃里簌簌掉落。
那铜铃我认得,是村长家祠堂才有的镇魂铃。
暗格里的东西让我血液凝固——几十张泛黄的族谱,最早可以追溯到光绪年间。
每代女性名字都被朱笔划去,旁边标注着“祭河神”“镇山魈”等字样。
阿婆那页写着:“戊寅年七月十五,献于祠堂。”
我突然记起七岁那年撞见的仪式。
阿婆被捆在祠堂中央,八个戴鬼面具的人围着火盆跳舞。
村长用铜盆接她腕间滴落的血,混着香灰涂满祠堂梁柱。
我想冲进去却被捂嘴拖走,那晚阿婆给我包了槐花馅粽子,说:“吃了就能忘掉坏事。”
木匣里的纸人突然发出婴儿啼哭,祠堂方向传来密集的铜***。
暗格木板被猛地掀开,阿婆扭曲的脸几乎贴到我鼻尖。
她张开嘴,我看见她舌根钉着枚生锈的铜钱——那是镇尸钱!
“跑!”
尖锐的童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供桌上的观音像裂成碎片,无数黑发缠住阿婆的脖子。
我连滚带爬冲向祠堂,怀里的族谱散落一地,每张都在月光下浮现出血手印。
祠堂供桌下有个地洞,腐臭的阴风裹着哭嚎声涌上来。
我攥着打火机往下照,洞壁上嵌着几十具女性骸骨,全都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
最深处那具新鲜尸体的手腕上,正戴着村长从不离身的檀木珠串。
身后传来纸钱燃烧的爆响。
我转头看见阿婆飘在祠堂门口,七个戴鬼面具的人影正从她体内钻出。
他们举着同样的红木匣,纸人如雪片般飞向雾山村的每户人家。
打火机坠入地洞的瞬间,我听见整座山村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怀中的纸人突然自燃,火舌舔舐着祠堂梁柱上干涸的血符。
阿婆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透明,她最后的口型是在说:“快逃,轮到你了。”
(透过燃烧的祠堂窗棂,远处村舍接连亮起火光,每个屋顶都站着个怀抱红木匣的女人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