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硬拉着我，让我在屋外听。

她告诉我：“情爱于女人就是枷锁，只有傻子才会相信男人。”

我听了她的话，进宫做了昭仪。

却在皇宫屡屡受挫。

我被皇后打得奄奄一息时，只有一位清瘦的公公给我送药。

我瞧他背影眼熟，叫住了他。

“可否回头，叫我看看。”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娘娘小心。”

“景琰哥哥，你怎么？”我瞬间哭了出来。

他慌忙跪下，头都不抬，声音极其压抑。

“奴定会尽全力护娘娘周全。”

1“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托付的物种。

庶妹，若没有这个觉悟，你这一生怕是都要陷于此等愚蠢之事。”

嫡姐的话响在耳边，也盖不住屋子里的孟浪之声。

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景琰哥哥进了那屋。

断不会相信，与屋中女子苟合之人会是他。

我仍旧不愿承认，与我青梅竹马，相处十余载的“书呆子”，会喜欢青楼女子。

“也许......也许他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嫡姐笑我，“难不成那弱女子还会强迫他不成？“世间男人皆是如此，况且他还无权无势。

就算没有今天的事，你跟了他，能有什么前程？难道你想像你姨娘一样，一辈子住在那个狭窄的胡同里吗？”“她不是姨娘，”我捂着嘴，哭了起来，“她是我娘。”

“哼，说破天去，你娘也是小妾。

若不是母亲大度，你和你娘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我抬眼看她。

她被皇上赏赐的夜明珠抹额，在夜色下闪着光，刺得我的眼睛生疼。

“你该恨你娘，若不是她非要去够不属于她的生活，也不会将你生在那样的地方，跟他——”她指着那间摇曳着暧昧烛光的屋子，“也不会纠缠这么久，白白磋磨了这许多时间。

“我也是为了你好！”屋子里那女子的叫声伴着雨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实在不想去听，捂着耳朵，想要逃。

嫡姐却掐着我的胳膊不许我走。

“你就站在这里听，把你脑子里那些浆糊搅搅清楚。

“来人，看住她。”

2我病倒了，在那晚淋过雨之后。

这场病来势汹汹。

烧得我不知今夕是何夕。

迷迷糊糊中，我回到了小时候，在那条狭窄的胡同里，见到了我娘。

她穿着素色的衣裳，朝我招手。

“觅儿，快来。

今天娘在集市上给你换了糖吃。”

我张开手，跌跌撞撞朝她奔去。

没看到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

就在我的脸快挨着地的时候，被跑来的人扶住。

那人被我撞了个趔趄，半边身子撞在地上。

而我则跌入了他的怀里。

“觅儿，小心。”

“多亏了小琰，不然觅儿这孩子又要哭一整晚了，快谢谢你景琰哥哥。”

......我讨厌父亲来。

每次他来，娘就把我安顿在隔壁的景琰哥哥家。

晚上，我就不能抓着娘的手睡觉了。

景琰哥哥说：“小觅可以抓着我的手睡。”

他会给我讲故事，讲在学堂发生的趣事。

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几时睡着，他又是几时离开的。

这天天已经蒙蒙亮，迷糊间看到景伯母进来了，把景琰拽了起来，小声埋怨着：“你这孩子，怎么睡在这屋了。

小觅还小，可你都十六了，别伤了女孩子的声誉，快走。”

“娘，小觅还是你帮着接生的，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为何不能......那等小觅到了年纪，我就娶她。”

“这话可不能乱说，毁人清誉。”

“这世，没有人比我对她更好，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别人？”“你这孩子，你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吗？”我默默地想：我愿意的。

......娘的病越来越重了。

弥留之际，她把我的手和景琰哥哥的放在一起。

挣扎着说了最后两个字：“照顾......”我哭到晕厥，是景琰哥哥一直守在我旁边。

“别怕，小觅，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姗姗来迟的父亲，跟我说：“跟我回府吧。”

那年，我十三岁。

景琰哥哥十七岁。

父亲自觉亏欠我娘，准许了我和景琰哥哥的交往。

他说：“给你娘守孝三年，三年后，你也十六了。

到时，你们两个就成婚吧。

你娘因为我，受苦了，她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今年，我十六了。

没想到，我的景琰哥哥却变了。

3病了七日。

嫡姐又遣人来劝。

“我家娘娘说了，因着跟你是同姓的亲姐妹，才给你指了一条阳光大道。

“姑娘，莫要不识抬举。”

我虚弱地靠在榻上，问来人。

“可否让我见一见景琰哥哥。

我想当面问一问他，为何......”“姑娘当真顽固，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扔给了我一封信。

“你的景琰哥哥知晓事情败露，早就人去楼空了。

若不是我家娘娘替你做主，他连这封道歉信都不肯给你留呢。”

我颤抖地拆开那封信，上面确实是我熟悉的景琰哥哥的笔记。

“小觅，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我已无颜面再见你，望余生珍重。

——景琰拜别。”

那宫里头来的女使说着：“我家娘娘只能再给你三日的考虑时间，否则，这好事就轮不到你了。”

“娘娘让我转告一句话。”

她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小到只有我能听得见，“男子皆如此，不若去攀附那权力至高之人。”

第三日，我着人回复了嫡姐。

“我愿进宫。”

4人人都道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伉俪情深。

名下只一个嫡女，再无子嗣。

并不知，还有我这个庶女在。

所以，他们给我的身份是婕妃娘娘的远房表妹。

有个六品小官的父亲在千里外任职，而我也是乡野长大。

因与嫡姐有五分像。

皇上见我，如见刚入宫时的嫡姐，便自觉多了几分怜爱。

一入宫，就被封了昭仪。

又因着正受盛宠的嫡姐，不日前流了产，现下还在养身子。

皇上便将一腔热情，都倾注在了我这里。

入宫没几日便翻了我的牌子。

可不凑巧，我来了月事。

皇上便让我陪他聊天，让我讲乡下的趣事。

可我能想起来的都是和景琰哥哥在一起的事。

他春天给我做纸鸢，夏天带我在河边戏水。

秋日里和我一起捡落叶，冬天飞雪的时候给我堆各种各样的雪人。

他教我识字，背诗。

在我来月事时，给我煮热热的甜汤。

这个在我生命里出现了十六年，一直呵护我的人，怎么到头来却如此对我？想到此，我便什么趣事都讲不出了。

只能强压着眼中的酸涩。

皇上不悦，起身要走。

“原以为长相相似，性子也该有几分像的。

却不如涵易一分，该让嬷嬷再管教管教。”

第二日，嫡姐上门，给了我一个大嘴巴。

“没用的东西，握在手里的富贵都抓不住。

“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弄进来。

“是让你享受荣华富贵的。

你倒好，亲手毁了我的好事。

“把这些丫头全都带走，让她自己好好反思反思！”从那天起，我便如同进了冷宫。

5宫女里的人本就看在我跟婕妃沾亲带故的份上，才对我和善的。

如今，惹怒了皇上。

又被婕妃亲自教训。

他们便一个个落井下石。

肆意克扣我院子里的东西。

入宫三月，赶上入冬。

我没有炭火，冷得直打哆嗦。

双手长满冻疮。

送来的餐食也都是带着冰碴儿的。

就是这样，嫡姐都没来看过我一次。

听说，最近又封了新的才人，是从嫡姐屋里出来的。

.....赶上娘的忌日，我想给她捎点纸钱，却发现连生火的物件都没有。

我想去求求嫡姐。

我不想让娘在底下不得安宁。

我想告诉娘，我答应过她的，我过得挺好的。

在去寻找嫡姐宫院的路上，遇到了皇后娘娘的轿碾。

早就听嫡姐说过，皇后娘娘威严过盛，稍有差池就会被罚。

我赶紧跪下磕头，动都不敢动。

谁知她却嫌我碍眼，胡乱指了个大不敬的罪名。

让人打了我十大板。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躲在四处透风的屋子里。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我颓废地想：这样也好，无牵无挂的，可以和娘早点相聚了。

希望她不要责怪我。

也希望她不要责怪自己，景琰哥哥他.....就在这时，屋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公公拎着几兜药闯了进来。

他一直低着头，我看不真切。

但是他走路的姿势，他的侧影，背影，怎么那么熟悉？“可否转过身来，叫我瞧瞧？”他不听，只顾低头弄药。

我强撑着起身，想去拽他。

他忙跑过来，扶住了我。

“娘娘小心。”

这声音...“景琰哥哥？你是景琰哥哥？”眼泪不受控制般跌落下来。

谁知他双膝跪地，带着哭腔，强压着情绪，说道：“奴，如今是个阉人。”

“你怎么......你明明......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一下一下锤着他的胸口，他一动不动，任由我打，他都不知道躲一下。

我实在没什么力气，没一会儿，就打累了。

他才抬起头，扶着我躺下。

“娘娘，我给你上药。”

“不要叫我娘娘！”嗓子哑了，声音也撕裂了。

景琰哥哥赶紧哄着：“好，好，我不叫，你身上都是伤，我先给你上药。”

“我不！”我倔强地看着他。

他眼圈发红，终于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觅，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可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听话，好吗？“我答应过你娘，要好好照顾你的。

你这样，我很心疼。

我……”“你好意思提我娘？”他双肩颤抖，再也说不出我娘一个字。

我这才发现，他瘦多了。

整个人形销骨立，如同枯槁。

他不说话，捣了药，非要给我上。

我没力气，便任由他摆布。

往日里清逸俊朗的他，如今竟是这般模样。

我不知是该心疼，还是可怜他。

“那女子，果真那么好吗？”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酸涩：“若我说我是被人所害，你可信我？”6“嫡姐费尽心思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入宫？“若真如此，为何我来了，她却会对我不管不顾？轻易就把我抛弃了？“景琰哥哥，她给你下了什么药，真的难以控制吗？”他没再解释。

一直低着头。

“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都该有自控力。”

再抬头时，他眼睛血红。

“所以，我把它割了！”我从来不知道一向温和的他，竟会甘愿自宫。

眼前的人，让我感觉好陌生。

“为什么？”“你性格单纯善良，在这后宫里，只靠你自己，怕是没有活路。

所以，我必须得来。”

他给我敷完药，转身跪下磕头。

我来不及阻拦。

只听他说：“奴定会尽全力护娘娘周全。”

背上的伤，刺痛着我。

可远不及我心中之痛。

从发生那件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我一直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我也曾想过。

若是，若是他的心真的另有所属，我也没有必要纠缠不清。

可是。

“为何要这样？你这样做，可曾想过你娘，你是家中独子。

景伯母，她怎么办？景琰哥哥抹药的动作有片刻停顿。

“我娘……去世了。”

“啊？何时的事？伯母她身体一直很好的，不是吗？”景琰哥哥深吸几口气，平静了好半天的情绪，才说。

“就在那天，我用酒精麻痹自己，到很晚才回家。

“却发现，家中起了大火。

“我娘，没逃出来。”

“本来我也该死在那场火里的。

可惜啊！呵呵。”

我看着他抖动的肩膀，无比震惊。

自从娘去世，我回到国公府之后，我就没再见过景伯母了。

都是景琰哥哥带着她做的我最爱吃的甜饼给我。

没想到，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7我再傻，也明白景琰哥哥究竟是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的。

是嫡姐做的。

她为了让我安心进宫，硬生生拆散了我和景琰。

还把景伯母害死了。

她断定，就算日后我知晓下药之人是她，也再也回不去了。

只能留在宫里做她的棋子。

可她也只是任由我自生自灭。

她更想不到的是，景琰哥哥会入宫做太监。

8那天之后，景琰哥哥就时常来我院子。

给我带来炭火和热乎的吃食。

虽然他没说什么，我知道他该是怨恨我的。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认识过。

他就不会经历这些。

二十岁的他早就该娶妻生子了。

景伯母也不会因我而死。

想到这里，这些天对他的怨恨，便也淡了。

母亲死后，我曾经把景琰哥哥作为我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

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我问他：“你想报仇吗？”他低头不语。

“我帮你。”

“我只希望你能过的开心。”

我让他正视我：“可如今，你因我成了这般，让我如何过的开心？景琰哥哥，帮你，也帮我自己。”

9这期间，宫里头还传出了一件趣事。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余公公，新收的徒弟井公公，因在狩猎时，替皇上挡了刺客一箭。

护驾有功，如今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

紧接着五日后，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我这被冷落了半年的昭仪。

便也被邀请在列。

我装扮精致，身段婀娜，给皇后娘娘祝寿时，贺词一曲。

引得在座众位频频侧目。

尤其是皇上。

当晚，内务大太监把我的绿头牌放了回去。

毫无意外，被皇帝翻了去。

那一夜，我梨花带雨，引得皇上心生怜意，要了我三次。

隔日的早朝都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