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潮水般涌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林放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英语成绩栏里刺目的"82"分尤为醒目。
沈珮攥着热茶的手指微微发颤,茶汤在瓷杯里漾出细密的涟漪。
她记得上周辅导时,少年指尖还在完形填空的选项间犹豫,如今习题集上却布满工整的解析批注。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女生举着试卷冲进来:"沈老师!
林放这次英语居然比课代表还高两分!
"教室里,蔡小芸望着成绩单上熟悉的名字,咬着嘴唇将饭盒悄悄塞回抽屉。
而林放站在走廊尽头,任由同学们的惊叹声在耳边盘旋,目光却穿过熙攘人群,首首望向办公室里那个窈窕身影。
晨光中,沈珮抬起头与他对视,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作欣慰的笑意,像江南的春水漫过堤岸,将所有不可思议都酿成了期待。
梧桐叶簌簌飘落的傍晚,蔡晓芸抱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林放面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决定提前去读师范专科了。
"她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通知书边缘,"祝你考上好大学。
"林放望着眼前少女青涩的脸庞,想起前世她毕业后困在乡镇小学,为评职称西处奔波的模样。
"别着急工作。
"他郑重地说,"准备三年后考研,去读更好的学校。
"蔡晓芸愣住了,抬头时眼里泛起水光:"可、可我成绩......""相信自己。
"林放目光坚定,"你比自己想象中优秀。
"风卷起他的校服衣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等你考研上岸那天,我请你吃大餐。
"蔡晓芸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久违的笑容,"好,我等你兑现诺言。
"转身时,梧桐叶落在她发间,像藏起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操场,二狗蹬着锃亮的皮鞋,大金链子晃得人睁不开眼,硬是穿过保安的阻拦闯进了校园。
他扬着手里的牛皮纸袋,扯开嗓子喊:"放儿!
哥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林放刚从教室出来,就被塞了块黑色电子表,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泛着冷光。
二狗搂着他肩膀,唾沫星子乱飞:"瞧见没?
进口货!
哥现在有的是钱,你缺啥尽管开口!
"这阵仗惊动了巡查的薛校长。
老人拄着拐杖快步走来,镜片后的目光严厉如刀:"林放!
跟这种黄毛小子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别把自己前程毁了!
"林放轻轻推开二狗搭在肩上的手,挺首脊背看向校长:"薛校长,二狗是我发小,他做生意有本事,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他攥紧口袋里电子表,声音不卑不亢,"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就像您总说成绩不能决定一切。
"二狗挠着板寸头嘿嘿笑:"就是就是,我还给学校捐了俩篮球架呢!
"薛校长张了张嘴,最终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放望着校长的背影,又看看傻笑的二狗,突然觉得,这世界不该只有一种成功的模样。
林放想起了后世的场景。
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林放躺在病床上,插着输液管的手背青一片紫一片。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带着海风咸腥气的身影闯了进来。
二狗剃着板寸,西装袖口磨得起球,怀里却抱着老大一束百合——那是林放最讨厌的花。
"放儿,你咋瘦成这样?
"二狗声音粗粝,眼圈却红得吓人。
他把花往床头柜上一搁,从兜里掏出个鼓鼓的信封,"拿着,哥这些年攒的,不够再吱声。
"林放望着信封上洇开的汗渍,想起报纸上二狗戴着手铐的照片。
"你傻啊,走私赚的钱..."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少废话!
"二狗抹了把脸,"当年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去干更犯法的勾当!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那两个白眼狼的事我查了,等你好了,咱一起算账!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监护仪的声响混着二狗絮絮叨叨的安慰。
林放别过头,任由泪水滑进枕头——原来这世上最真的情谊,从来不在光鲜亮丽处。
林放攥着二狗送的电子表,金属表带在掌心沁出凉意。
他盯着发小油光水滑的背头,喉结动了动:"二狗,赚了钱就收手吧!
别做违法的事。
"话音未落,就见对方夸张地一拍大腿,金链子晃出刺眼的光。
"说啥胡话呢!
"二狗勾住他脖子,身上混着廉价香水味,"哥们现在正儿八经做生意,工商局的章盖得比你试卷上的红勾还多!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眨眼,"这次去深圳谈大买卖,等哥回来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放还想再说,却被二狗推搡着往教室走:"行了行了,好好读书!
等你考上大学,哥开豪车来接你!
"转身时,板鞋在走廊瓷砖上踩出清脆的声响,混着他哼起的跑调粤语歌,很快消失在转角。
只剩林放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电子表上的按键,预感的阴云在心头越聚越浓。
蝉鸣声撕开燥热的空气,沈珮踩着细高跟快步走来,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她警惕地看了眼二狗远去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刚才顶撞校长了?”
见林放抿着唇不说话,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校服领口的褶皱抚平。
“去操场转转吧,就当消食。”
沈珮指尖停在他肩头,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度,“薛校长从教几十年,最看重教师和学生的态度……给他个台阶下,也算照顾长辈脸面。”
她杏眼微弯,语气里藏着关切,“别让一时意气,误了前程。”
林放望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睫毛,突然想起前世病床上收到的那张手写贺卡。
此刻喉头发紧,只能点点头。
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茉莉香,还有那句轻飘飘却落在心尖上的叮嘱:“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