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没有一丝云。七月的太阳像个暴君，把柏油马路烤得冒烟。我停在林小雨的修车铺前，

盯着那块新换的牌子愣住了——"加气2元"。这块牌子之前明明写着"免费加气"。

林小雨是我发小，今年38岁，从北方嫁到这座南方小城已经十年。

她和老公陈建国在南门街开了家修车铺，生意一直不错。"喂，发什么呆呢？进来啊！

"林小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指着那块牌子："你什么时候开始收费了？

不是向来免费的吗？"林小雨拉着我的手，冲着里屋喊："老陈，快出来，王梦来了！

"陈建国从车底下滑出来，满脸的机油，像个大花猫。"哟，王老师大驾光临啊。

"我们三个搬着小板凳坐在店门口。两口子开了两罐冰啤酒，我喝着橙汁。"说吧，

生意不好了？"我问她。林小雨愣了一下："谁说的？忙得很！

""那为啥加个气也要收钱了？两块钱能发财？"两口子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林小雨放下啤酒罐，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精明。"王梦，

你还记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吗？""记得啊，你刚从北方来，什么都不懂，被人骗了两次。

""对，我那时太老实了。十年过去，我明白了，老实人只有变得精明，才能不吃亏。

"陈建国点点头："这两块钱啊，不是钱的问题，是过滤器。""过滤器？

"林小雨神秘地笑了："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都能遇到几十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天，"陈建国接话，"有个开奔驰的，停在门口，按喇叭，

就那样按个不停。小雨出去问他要干嘛，他连车窗都没摇下来，只开了条缝，说'加气'。

"林小雨端起啤酒猛灌一口："你猜怎么着？我说要两块钱，他立马炸了，说我这是敲诈！

妈的，他那破奔驰顶我们家多少年工资？两块钱都不舍得？""还有更离谱的，

"陈建国又说，"上个月，有个女的，穿得珠光宝气，开个保时捷。来加气，我刚蹲下去，

她居然往我衣领里塞烟灰！"我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骗你是小狗。

"林小雨神情严肃，"她还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啊，没看到你'。这不是放屁吗？

"陈建国叹了口气："咱再穷，也是有尊严的。"林小雨接着说："那个校长你还记得不？

市里第三中学的李校长。""记得啊，他不是经常来你这修车吗？""他现在不来了。

"林小雨忽然冷笑一声，"因为他嫌我两块钱太贵。""不会吧？

他堂堂一个校长...""就是因为他是校长，所以更加装逼！"林小雨一拍桌子，

"那天他来加气，我说两块钱，他直接掏出一百块拍在我手上，说'不用找了'。

好像我稀罕他那一百块似的！""小雨当场把钱扔回去，"陈建国笑道，"然后说'李校长，

我林小雨修车三十年，从没见过比您更抠的有钱人'。"我差点喷出橙汁："你真这么说？

"林小雨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是当然。你知道他怎么回的吗？

他说'服务业就该有服务业的态度'。我当时就火了，说'我只对尊重我的人提供服务，

您还是去别处吧'！""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陈建国补充道，

"不过他把我们拉黑了，到处说我们店服务态度差。"林小雨不屑地撇撇嘴："所以我说，

这两块钱就是过滤器。谁在乎这两块钱，谁就不是真正尊重我们的客户。以前我太傻了，

被人当成免费的工具。"正说着，一辆面包车停在店门口。车窗摇下来，

露出个中年男人的脸。"老板，帮忙加个气。"林小雨站起来："两块钱。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两块钱就两块钱。"林小雨拿着气压表过去了。

我看着她蹲下身子，认真地给车胎加气。中年男人下了车，站在一旁递过两块钱。"谢谢啊，

老板娘。这天太热了，您辛苦。"林小雨摆摆手："不客气，应该的。

"中年男人又问："我这车最近方向盘有点抖，能看看吗？""没问题，开进来吧。

"等中年男人把车开进修车间，林小雨回到我身边，挑了挑眉毛："看到没有？

这才是我想要的客户。"陈建国开始检查那辆面包车，我和林小雨继续聊天。"其实吧，

我还有个更离谱的事没告诉你。"林小雨压低声音。"什么事？""前年有个老头，

开个老旧奥迪，经常来我们店。每次都要求最低价，还总说别家比我们便宜。有一次，

车里坏了个塑料卡扣，价值不到五块钱，但拆装很麻烦。""然后呢？""我给他报价八十，

他说太贵了。最后我软磨硬泡给他降到五十。结果你猜怎么着？""怎么了？

""第二天他带着儿子来了，说我们坑他，要退钱！他儿子穿着警服，

说要检查我们的营业执照。""什么？这是敲诈啊！"林小雨冷笑："就是。

他们以为我会怕，结果老陈直接拿出手机，说要录像举报他们***。那警察立马怂了，

拉着他爹就走。""后来呢？""后来我打听到，那警察是交警队的，

根本没权查我们营业执照。从那以后，我就立下规矩，宁可不做生意，也不伺候没素质的人。

"我看着林小雨，第一次发现她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北方姑娘，

在这十年里变得如此强硬。"小雨，你变了。""必须变啊！你以为我愿意吗？

这社会逼着我变的。"陈建国修完车回来了，面包车主人付了钱，连声道谢离开。"王老师，

你是不知道，"陈建国接着说，"有些有钱人，开个几百万的豪车，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对啊，"林小雨点头，"我最恨那种把钱当回事，把人不当回事的人。就前天，

有个女的，开个宝马X5，来换机油。""她怎么了？""她坐在车里刷抖音，

音量开到最大，全是那种'啊啊啊'的声音。老陈在底下修车，我提醒她能不能小点声，

你猜她怎么说？"陈建国接话："她说'你管得着吗？我花钱了'。""我当时就火了，

"林小雨说，"直接告诉她请到别家修去。她还不依不饶，说要给我们差评。我说随便，

反正我也不靠外卖平台吃饭。"我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可刚啊。""不刚不行！

"林小雨叹气，"南门街上原来有五家修车铺，现在就剩我们和老周家。为什么？

就因为其他三家太老实，被人欺负怕了，干脆不干了。"正说着，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店门口。

车里的人摇下车窗，对着我们大喊："喂！加气！"林小雨脸色立刻变了，

慢悠悠地走过去："两块钱。"车里的人冷笑一声："两块钱？怎么不去抢？""不加就走，

别堵门口。"林小雨转身就要走。那人突然加大了音量："你什么态度？服务行业了不起啊？

"林小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先生，我们这是私人店铺，

有权选择客户。请您移步隔壁老周家，那边加气免费。""你！"那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把车开走了。林小雨回来，对我眨眨眼："看到没？

这就是我要过滤的人。"我不禁感慨："你这样，得罪的人不少吧？""何止不少，

简直是得罪了半个城市的人！"林小雨大笑，"那些被我拒绝的人，

都传我林小雨眼里只有钱，不懂做生意。"陈建国插嘴："可实际上，

我们的回头客越来越多，而且都是特别好的客户。""对啊，"林小雨点头，

"那些真正懂得尊重人的客户，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意可以不做，但尊严不能丢。

"我坐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什么。林小雨不是为了那两块钱，

而是为了筛选出真正值得服务的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

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最后的尊严。"林小雨，你真的...很勇敢。"她笑了笑，

眼角的皱纹像扇形一样展开："不是勇敢，是没办法。这世界上有太多糟心事，

我只想让自己活得开心点。"正聊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我们三人一起出门一看，

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名牌的年轻女人。

"请问这里是林小雨的修车铺吗？"她礼貌地问道。林小雨警惕地点点头："是的，

有什么可以帮您？"年轻女人笑了笑："我是李校长的女儿，李梦瑶。

"林小雨和陈建国的脸色同时变了。林小雨下意识地挡在陈建国前面："有事吗？

"李梦瑶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我是来道歉的。""道歉？

"林小雨一脸不可思议。"是的。"李梦瑶叹了口气，"我父亲那天对你们很无礼，

我替他向你们道歉。"林小雨和陈建国面面相觑，都没料到会有这种发展。

李梦瑶继续说："其实我父亲一直很后悔那次的冲动，只是他面子上过不去。

今天是他六十岁生日，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想请你们修理一下他的那辆车。

"她指着法拉利："这是我刚买的，想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但需要调整一下底盘高度和一些细节。听说你们是这一带技术最好的。

"林小雨仍然半信半疑："为什么专门找我们？城里有专门的4S店啊。

"李梦瑶笑了："因为我父亲私下里总说，只有你们家修的车最踏实。他嘴上不说，

但每次车出问题，都会偷偷绕远路去市中心的店，就因为不好意思来找你们。

"陈建国终于笑了："行，这个我们接了。不过请你转告李校长，以后有需要，

直接来找我们就行，我们不记仇。"李梦瑶如释重负："太谢谢你们了！对了，加气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