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青灰色的章鱼吸盘突然黏在我手背上时，我正蹲在塑料水箱前和摊主砍价。

"老板，这章鱼怎么蔫了吧唧的？你看它触须都打结了，便宜二十块呗？"话音未落，八条腕足突然像通了电似的弹起。

章鱼墨色瞳孔在阳光下诡异地收缩成菱形，腕足末梢的吸盘"啪"地贴住我手腕。

我仿佛被高压电击中，眼前炸开无数彩色光斑，海鲜市场的喧嚣瞬间被拉成刺耳的蜂鸣。

再睁开眼时，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每个行人头顶都悬浮着半透明的数字，像超市打折标签般明码标价。

卖鱼的老板娘头顶飘着"32850"，隔壁摊位的大爷是"1752"，而追着气球跑过的小女孩，她头顶鲜红的"3"刺得我眼眶生疼。

"姑娘，你脸色比我的鱼鳃还白。

"老板娘往塑料袋里塞了块冰，"这章鱼算你三十，赶紧回家歇着吧。

"我拎着扭动的塑料袋落荒而逃，在巷口撞进一片松木香里。

顾明哲的白大褂被风掀起一角，他胸牌上"海洋研究所"的字样在阳光下反光。

这个我在小区盯梢三个月都没敢搭话的男人，此刻头顶猩红的"89:23:59"正在倒计时。

塑料袋"咚"地砸在地上，章鱼顺着下水道逃之夭夭。

我死死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喉咙像是被海盐堵住了。

顾明哲弯腰时，后颈凸起的骨节在阳光下像枚精致的贝壳。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像涨潮时的细沙漫过脚背。

我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生锈的铁门。

三天前我躲在榕树后看他喂流浪猫，两天前假装晨跑偶遇却崴了脚，此刻命运却把最残酷的玩笑砸在我面前——这个笑起来眼角有细碎阳光的男人，生命只剩三个月零十三天。

"你...你最近千万别去海边！"我脱口而出的瞬间就想咬断舌头。

顾明哲胸牌上的浪花标志突然刺痛眼睛，我想起每天清晨他白大褂下隐约可见的潜水服轮廓。

他怔了怔，忽然笑出两颗虎牙："这是新型搭讪方式？"转身时白大褂扫过墙角的青苔，头顶的数字又跳了一格。

那天之后，我成了顾明哲的"人形警报器"。

当他站在礁石上采集水样，我会突然从灌木丛窜出来大喊"涨潮了"；实验室的酒精灯刚点燃，我就抱着灭火器破门而入；甚至在他等公交时，我都会冲过去拽开他，指着根本不存在的失控货车尖叫。

"唐小姐。

"第七次被我从自动贩卖机前拽开时，顾明哲终于扣住我的手腕，"虽然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游戏，但..."他指尖的凉意渗进皮肤，"这是我这个月第三次被柠檬茶砸中脑袋了。

"我抬头望着他发梢滴落的琥珀色液体，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数字此刻显示"76:15:22"。

海风裹挟着咸涩扑进鼻腔，我突然发现他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诊断书，字迹像被海浪冲散的贝壳："...海市蜃楼症候群...自体溶解风险...""顾明哲。

"我第一次完整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海风里碎成泡沫，"如果我说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你信吗？"积雨云在天际线堆积成灰蓝色的山脉，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那你应该知道，有些潮汐注定无法抗拒。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汽笛的长鸣，像某种远古巨兽的悲号。

台风预警在第八次"意外救援"时响起。

我举着被海风吹成伞状的煎饼果子冲进研究所，正撞见顾明哲往顶楼搬运观测设备。

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注射器，蓝紫色液体在玻璃管里泛着诡异的光。

"气象局说这是十年一遇的超级台风！"我扒着门框大喊，头顶的数字随着剧烈喘息不断震颤——距离他的倒计时还剩62天7小时。

顾明哲单手拎着三脚架，另一只手正往静脉注射那种神秘液体："唐小姐知道台风眼中心的气压值吗？"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头顶的数字突然加速跳动，像被按了快进键的时钟。

我扑过去时撞翻了标本箱，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深海鱼在瓷砖上蹦跶。

顾明哲手背浮现出鳞片状光斑，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流动的星河。

他忽然把我拽进消防通道，身后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台风掀翻了整面落地窗。

我们在倾斜的楼梯间翻滚，他护着我头部的胳膊渗出淡蓝色液体。

顶楼铁门被狂风吹成扭曲的抽象画时，我发现自己正骑在他腰上，手里还攥着半根蔫掉的油条。

"这种情况下，"他躺着调整天文望远镜的角度，"通常该说'你压到我内脏了'？"暴雨从没了玻璃的观测窗灌进来，在我们四周织成水晶帘幕。

我手忙脚乱要起身，却被突然亮起的闪电钉在原地。

顾明哲解开的领口处，皮肤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细密的鳞片如潮水般退去，锁骨下方浮现出半透明的鳃状纹路。

"这是最新款纹身贴？"我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指尖颤抖着碰触那些翕动的纹路。

他抓住我的手腕按在胸口，掌心跳动着两套截然不同的韵律，像大海与陆地永恒的争执。

"听说过鮟鱇鱼吗？"他忽然翻身把我罩在身下，雨水顺着喉结滴在我鼻尖，"雌鱼会慢慢溶解雄鱼的身体，直到两颗心脏合二为一。

"雷电劈中避雷针的刹那，我看到他瞳孔变成竖立的梭形。

整栋楼突然断电，应急灯将我们染成深海般的幽蓝。

顾明哲从防水包里掏出个密封盒，里面躺着三支注射器："知道为什么我每天要去海边吗？"他掀开衣角，腰腹部的皮肤已经呈现果冻状透明，"我在等真正的海市蜃楼。

"狂风把他的话撕成碎片。

我摸到他后颈凸起的骨刺，突然想起那只逃跑的章鱼——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告别的倒计时。

"要不要玩个游戏？"他往我手里塞了枚鳞片状芯片，"这是我这三个月的心跳记录，如果..."突如其来的雷暴淹没了后半句，但我的掌心突然灼痛，芯片竟缓缓渗入皮肤，化作一道发光的数字——正是他头顶的倒计时。

暴雨在黎明前骤歇，顾明哲靠着锈蚀的水塔沉睡。

晨光勾勒出他正在淡化的轮廓，我偷偷将注射器扎进他手臂。

当蓝紫色液体注入血管时，那些果冻状的部位重新凝实，而我的手腕内侧，悄然浮现出同样的倒计时。

实验室的紫外线消毒灯亮起时，我正被卡在基因测序仪里。

手臂上新生的鳞片勾住了采样导管，顾明哲憋着笑帮我涂润滑剂："唐小姐现在像条被渔网困住的美人鱼。

""这是工伤！"我挥舞着长出蹼膜的左手，打翻了装有荧光水母蛋白的培养皿。

幽蓝的液体在地面蔓延，照亮了墙上那些匪夷所思的图表——人体与海洋生物的基因嵌合进度表，顾明哲的照片旁标注着"93%同源化"。

他拾起滚落的注射器，针尖泛起纳米机器人特有的银辉："想知道为什么暴雨那天要给你植入生物芯片吗？"全息投影在他指尖展开，我的DNA双螺旋正在吞噬某种发光的海洋基因链。

原来所谓"海市蜃楼症候群"，是他在研究平行宇宙海洋文明时感染的量子态病毒。

这种病毒会将碳基生命改造成能穿越维度的"克莱因瓶生物"，代价是身体逐渐量子化溶解。

墙上的倒计时根本不是死亡时钟，而是完全转化为海洋文明生命形态的剩余时间。

"所以你在等真正的海市蜃楼？"我戳了戳他半透明的小臂，指尖传来蜂巢状结构的触感。

顾明哲突然按下实验室暗钮，防波堤般的钛合金闸门层层落下，海水从四面八方的管道喷涌而出。

压强变化让我的耳膜剧烈鼓胀，却听到他胸腔传来鲸歌般的次声波："不是等待，是召唤。

"他颈侧裂开腮状缝隙的瞬间，整座实验室变成了深海舱，全息投影在咸水中构建出亚特兰蒂斯式建筑群，发光的水母充当着路灯。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水下呼吸，手腕的倒计时与顾明哲的完全同步。

他递来一枚镶嵌着奇异海螺的指环："这是量子纠缠定位器，当两个载体完成基因同步..."话音未落，我的视网膜突然投射出浩瀚星图，其中某个闪烁的红点正在靠近太阳系的奥尔特云。

"病毒是邀请函。

"顾明哲的声带振动着海水，我们四周浮现出无数半透明人影——都是历年海市蜃楼目击者，他们的身体呈现不同程度的海洋特征。

一个长着发光触须的小女孩游过，她手腕的倒计时还剩七十年。

实验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我的指环射出红色光束。

顾明哲看着突然实体化的星图脸色骤变："潮汐锁定提前了！"他拽着我冲进加压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