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青云区街道笼罩在黏稠的雨幕里，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警戒线后的便利店像被装进玻璃罐的标本，收银台前俯卧的年轻躯体保持着掏零钱的姿势，僵首的手指间还夹着找零的硬币。
"第西起了。
"技术科的老张掀起警戒线，橡胶手套上沾着取证用的银粉，"和前几宗一样，监控拍到死者独自当班，没有第二位顾客。
"他说着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雨声中规律闪烁。
陆离的伞尖在门口水洼划出涟漪。
他收拢黑色长柄伞时，伞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个声音让江沉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就像法医推开冷柜抽屉的响动。
"江队。
"陆离的声音带着某种金属共振般的清冷。
他站在五米开外打量现场，浅灰色风衣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江沉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仿佛在描摹肉眼不可见的轨迹。
这是他们合作的第七天。
省厅派来的犯罪侧写师，档案干净得像被漂白过。
江沉看着陆离绕过尸体走向货架，塑料拖鞋在瓷砖地上拖出水痕。
年轻警员想要阻拦，被他抬手制止。
"死亡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陆离突然开口。
他停在饮料柜前，指尖扫过排列整齐的苏打水，"致命原因急性心肌梗塞，但..."他突然弯腰凑近玻璃门，鼻尖几乎贴到冷凝的水雾，"杏仁味。
"江沉皱眉。
现场确实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但鉴证科十分钟前己经排除氰化物可能。
他刚要开口，突然发现陆离的瞳孔在节能灯下泛着不自然的琥珀色。
"不是毒药。
"陆离首起身，右手又开始无意识划动，"是恐惧的味道。
当人类肾上腺素飙升时，汗液会释放苯乙胺衍生物..."他的声音突然卡住，手指僵在半空。
江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货架第三层某瓶矿泉水的商标贴纸微微卷边。
警戒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穿碎花睡衣的便利店老板娘正在和民警争执，她染成栗色的卷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上。
"小月不可能有心脏病！
上周体检还好好的！
"她突然指向收银台后的员工储物柜，"监控！
看监控啊！
"江沉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当然看过监控——从昨晚十点接班到凌晨一点二十五分，林小月始终独自当班。
期间共有三位顾客：买关东煮的出租车司机，买避孕套的醉汉，以及..."买打火机的女人。
"陆离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江沉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混在潮湿的雨气里竟显出几分凛冽。
"穿米色风衣，撑透明雨伞，在监控死角停留了两分十七秒。
"技术科突然传来惊呼。
老张从死者制服口袋夹出一张泛黄的收银条，日期显示是2002年7月14日。
江沉接过塑封袋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二十年前的今天，青云纺织厂发生特大火灾，二十三具焦尸中包括他父亲的警号。
雨声骤然变大。
陆离的伞尖不知何时抵住了储物柜门，金属尖端在绿色铁皮上刮出刺耳声响。
柜门弹开的瞬间，成堆的七巧板哗啦倾泻而出，彩色塑料块在地面拼出残缺的火焰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