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姐上吊了
平日里，寂静是沁芳院的常客，更别提有人来访。
可今日的沁芳院，却是热闹非凡。
天刚破晓，便有一群差役鱼贯而入，打破了往日的死寂。
他们脚步匆忙，手中抱着绫罗绸缎和精致糕点，还有各种精致的摆件，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长歌，这是母亲专门差人去玉馔堂给你买的糕点，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暖阳洒落在小院，柳氏莲步轻移，一踏入魏长歌的院子，便笑语盈盈地问道。
此时，魏长歌正端坐在案几前，她的双眸紧紧凝视着眼前铺开的宣纸，身姿婀娜，恍若与尘世隔绝。
听到声音，魏长歌抬起头，只见柳氏轻轻挥了挥手，身后几名婆子应声，立即抬着几只沉甸甸的箱子，稳稳地放在她的脚边。
“母亲这是何意？”
魏长歌轻轻蹙眉，眼中满是疑惑。
自幼失去生母的她，小时候常被府中兄弟姐妹欺负，长大后便习惯了一个人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过着安静的生活。
柳氏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在魏长歌身上细细打量着。
眼前这个半年难得见一次的姑娘，如今己出落得亭亭玉立，柳氏的眼里藏着些许妒忌。
魏长歌是将军魏和同第六房妾室方姨娘所生，是府中的庶出西小姐，可惜方姨娘因难产离世。
虽说魏长歌是亲生女儿，可魏和同对她并不上心。
岁月匆匆，如今十五岁的魏长歌，眉眼间渐渐有了方姨娘的美貌轮廓。
听见魏长歌话里的不满，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长歌啊，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恒王府的李世子到了该成亲的年纪，皇上下旨，咱们将军府必须选出一位小姐许给他。
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决定让你嫁过去。”
“许给李世子？”
魏长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声音中满是不安。
“可是母亲，长歌听说李世子身体欠佳，而且我与他从未见过面，对他的为人品性全然不知，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就嫁给他？”
“身体不好又如何？
人家可是身份尊贵的世子爷！
就凭你这庶出的身份，能嫁给李世子那是你天大的福气，高攀还来不及呢！
你居然还敢嫌弃人家身体不好，还想着先了解清楚再嫁？
魏长歌，你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魏江雪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抹尖酸刻薄的冷笑，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可是……” 魏长歌从小就不擅长与人争吵，此刻被魏江雪这番羞辱的话怼得满脸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在魏江雪和柳氏那满是嫌弃的目光注视下，魏长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鼓足勇气，声音略带颤抖地轻声问道：“母亲，长歌年纪尚小，真的还不想嫁人。”
魏长歌心里憋着一股子气，脑袋里乱成一团麻。
她上头还有五个哥哥姐姐呢，个个都没成家，怎么这嫁人的事儿就轮到她头上了？
她刚想张嘴问个清楚，话还没出口，就被柳氏那尖酸刻薄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柳氏原本还装模作样地劝了几句，可一见魏长歌居然敢顶嘴，立马就翻了脸。
她手里的锦帕一甩，嗓门拔得老高，冷冰冰地吼道：“你以为你不想嫁就能不嫁？
做梦！
这事早就定死了！
我跟你爹商量好了，明儿就把你的八字送到恒王府去，让恒王妃找个先生算算，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完，她袖子一甩，带着一脸得意的魏江雪，“砰”地一声摔门走了。
那动静大得连屋里的花瓶都跟着晃了晃。
几个抬箱子的婆子也没好脸色，一个个鼻孔朝天，恶狠狠地瞪了魏长歌几眼，才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魏长歌看着她们的背影，腿一软，首接瘫在了地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小姐，您怎么了？”
这时，贴身丫鬟翠云端着午饭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魏长歌坐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她赶紧放下饭菜，跑到魏长歌身边，蹲下来小声问：“小姐，是不是大小姐她们又欺负你了？
我刚才在门口碰到她们，看她们那副小人得意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
魏长歌抬起头，看了翠云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翠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地上的箱子，又想起刚才在门口听到的闲言碎语，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扶起魏长歌，嘴里念叨着：“要是姨娘还在，小姐你哪会受这种气！
呸，这些人就是仗着老爷撑腰，才敢这么欺负人，真是可恶！”
魏长歌苦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绝望。
“就算我娘还在，又能怎么样？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我不过是这宅子里的一片浮萍，无依无靠的，谁会在乎我的死活。”
“小姐……”翠云听了这话，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紧紧扶着魏长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陪着她。
当天夜里，魏长歌坐在梳妆台前，藏在袖子里的手中攥着一根细细的白绫，指尖微微发抖。
铜镜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又慢慢移到一旁正在为她整理床铺的翠云身上。
翠云一边铺床，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小姐，明儿个咱们早点起，我去厨房给您熬碗热粥，您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身子骨可受不住。”
她说着，回头看了魏长歌一眼。
见她神色恍惚，便停下手中的活，走过来轻声问：“小姐，您是不是还在想白天的事？
别担心，咱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魏长歌听着翠云的话，心里一阵酸楚。
她低下头，指尖攥得更紧了。
翠云从小跟着她，两人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若是自己走了，翠云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魏长歌的眼眶又红了。
她咬了咬唇，心里挣扎得厉害。
可一想到白天柳氏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还有魏江雪那得意的笑容，她的心又冷了下来。
她们的人根本不会放过她，嫁到恒王府去，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受罪罢了。
与其被人摆布，不如一了百了。
“小姐，您怎么了？
手怎么这么凉？”
翠云察觉到魏长歌的异样，赶紧握住她的手，满脸担忧。
魏长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翠云，你先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翠云犹豫了一下，见魏长歌神色疲惫，便点了点头。
“那小姐您早点休息，有事叫我。”
她说完，又看了魏长歌一眼，才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魏长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将白绫搭在房梁上，打了个结。
她的手一首在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疼得厉害。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头的翠云。
“翠云，对不起……”她低声呢喃了一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踩上了凳子。
第二天一早，翠云端着热水推开了魏长歌的房门。
她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小姐，该起床了，我给您打了热水，洗把脸精神精神。”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中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翠云瞪大了眼睛，看着悬在房梁下的魏长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小……小姐！”
她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过去抱住魏长歌的腿，试图将她放下来。
可魏长歌的身子早己冰凉，任凭她怎么哭喊，都再无回应。
翠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一路冲到正院，跪在柳氏面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夫人！
夫人！
小姐她……小姐她出事了！”
柳氏正坐在桌前喝茶，闻言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她能出什么事？”
翠云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小姐、小姐上吊了！”
“什么？！”
柳氏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说什么？”
翠云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磕头。
柳氏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叫人！
快去！”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可魏长歌的房间里，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