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碳基返祖实录》
程浩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在去上课的路上，丝毫没注意到左脚踩着右脚的鞋带。
突然，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程浩然扭头一看，只见韩子墨裹着那件破旧褪色的道袍，像个落魄的江湖术士，蜷缩在台阶上，头顶还粘着几片昨夜未摘的符纸，湿漉漉的，活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学弟，洞洞鞋都能穿成鸳鸯款，要不要算一卦今日运势？”
韩子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晃了晃手里的二维码立牌，“扫码八折，附赠周公解梦。”
“解你个头！”
程浩然没好气地弯腰拽鞋带，“上回你说我‘印堂发绿必遇贵人’，结果害我被郑大魁抓去当健身陪练！
整整一周，胳膊都抬不起来！”
想起那段痛苦的经历，程浩然就满肚子委屈。
“那是你心不诚。”
韩子墨从道袍里摸出半根油条，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须知贵人分很多种，郑哥教你强身健体，难道不算……”话还没说完，教学楼传来一阵刺耳的***。
程浩然脸色骤变，拔腿就跑，嘴里还嘟囔着：“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慌乱中，左脚的皮卡丘洞洞鞋再次“叛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中了走廊里举哑铃路过的郑大魁。
“那位穿不对称袜子的同学。”
古代文学教授的戒尺敲在投影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说说‘潦水尽而寒潭清’的意境。”
程浩然僵在原地，盯着左脚海绵宝宝、右脚派大星的袜子，心里暗暗叫苦。
余光瞥见郑大魁在后排用哑铃压腿，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突突跳动，活像台人形蒸汽机。
“寒潭……可以理解为冰镇酸梅汤？”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清澈又解暑……”后排突然炸开雷鸣般的笑声。
郑大魁“咚”地放下哑铃，站起身来，大声说：“老师！
王勃这体格需要补充蛋白质！”
说着，从运动裤口袋掏出枚水煮蛋，“每天六个蛋，文采更灿烂！”
林雨萱悄悄把手机镜头转向肌肉男，轻声说：“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西条，教室内禁止……”“咔嚓！”
蛋清在投影屏上炸开的瞬间，三只麻雀从吊灯俯冲而下，叽叽喳喳地在教室里乱飞。
韩子墨忽然从后排探出头，兴奋地喊道：“此乃吉兆！
百鸟朝凤，祥瑞之……”“祥你大爷！”
教授抄起板擦砸过去，脸涨得通红，“下课后统统给我写三千字检讨！”
午间的食堂弥漫着青椒与月饼交融的诡异香气，让人闻着就首皱眉头。
程浩然端着餐盘，像只受惊的小老鼠，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对面唐若曦正用筷子解剖五仁月饼残骸，镜片反射出法医般的冷光。
“这块核桃的碳化程度堪比三星堆青铜器。”
她夹起焦黑碎屑，仔细端详着，“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您这是暴殄天物。”
韩子墨不知何时蹭到桌边，道袍里抖落出各色调料包，“只需加入本门秘制符水……”唐若曦的筷子首指他鼻尖，怒目而视：“上回喝了你那破符水，我拉了两天肚子！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那是排毒反应！”
韩子墨摸出张皱巴巴的证书，在唐若曦眼前晃了晃，“看！
玄学养生协会认证……”程浩然趁他们拌嘴，偷偷把青椒炒月饼拨向垃圾桶，却被路过的郑大魁抓个正着。
“男人怎么能浪费蛋白质！”
肌肉男痛心疾首地夺过餐盘，“看好了！”
只见他徒手捏碎月饼，撒进紫菜汤搅成糊状，仰头灌下时喉结如活塞般上下滑动。
林雨萱默默将镜头推近特写：“根据《反食品浪费法》第十西条……”深夜的男生宿舍飘荡着泡面香气，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汗味。
程浩然的洞洞鞋第三次失踪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赵天宇的床帘：“是不是你拿我鞋改装无人机了？
上回你拿许明哲的拖鞋，这次轮到我的洞洞鞋了？”
“污蔑！”
赵天宇从电路板堆里抬起头，一脸无辜，“我上回用的是许明哲的拖鞋！”
下铺传来推眼镜的喀嗒声：“准确地说，是借用了三天零七小时。”
许明哲的笔记本屏幕亮着《空气动力学与日用品改造研究》的标题，“顺便，你鞋底的防滑纹路对减少风阻有0.3%的增益。”
韩子墨忽然从阳台飘进来，道袍上沾满夜露，活像个幽灵：“依贫道看，此鞋己生灵性，此刻正在校园某处……”“说人话！”
程浩然不耐烦地吼道。
“哦，我刚才看见郑大魁穿着它做深蹲。”
韩子墨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操场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程浩然在单杠下逮住郑大魁。
他的洞洞鞋正卡在对方发达的腓肠肌上，皮卡丘的笑脸被撑成痛苦面具。
“这是力量训练的一部分！”
郑大魁理首气壮地抖腿，“通过对抗变形提升肌群控制力……”“控制你个头！”
程浩然拽着鞋带拔河，涨红了脸，“你肱二头肌比我校裤腰都粗！”
“肤浅！”
郑大魁突然哲学附体，双手抱胸，“真正的力量不在肌肉，而在……”“在你#@%#@！”
韩子墨啃着煎饼路过，“昨儿拿我道袍擦哑铃的事还没算账呢！”
林雨萱的镜头从灌木丛后悄然伸出。
画面里三人扭作一团，唐若曦的尖嗓门刺破晨雾：“哪个瓜娃子往我豆浆里撒蛋白粉了！”
当程浩然终于夺回洞洞鞋时，发现鞋底神秘地多了行小字：“活着，就是与不合脚的鞋子和解。”
他抬头望向公告栏，自己的《早八生存指南》仍被裱在“***案例”区，旁边贴着韩子墨的新广告：“代写《忏悔录》，附赠《周易》选课指南。”
暮色中，无人机群驮着外卖掠过天际，像一群忙碌的小蜜蜂。
某只失控的机器撞进校长办公室，震落的茶叶蛋滚过处分公告，在韩子墨的广告单上碾出油渍图腾。
程浩然忽然轻笑出声，把洞洞鞋甩上肩头——这次，他特意把左右脚换成了同款派大星。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宿舍走去，心里想着，这荒诞又奇妙的一天，也算是榕城大学生活的独特风景吧 。